当超强厄尔尼诺撞上全球变暖：“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洪水”

（一）

第31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近日召开，世界气象组织（WMO）发布的《2026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显示：全球气候系统正在持续积累热量，多个关键气候指标不断刷新纪录，而一场超强的厄尔尼诺事件，正在为未来几个月乃至2027年的全球气候增添新的不确定性。

据该报告，2026年1月至9月，全球平均地表温度较1850年—1900年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47℃。这一数值虽然低于2024年全年约1.55℃的历史纪录，却已超过2025年全年约1.43℃和2023年全年约1.46℃的水平。2023年—2026年也由此成为有观测记录以来最热的连续四年。



更值得关注的是，WMO报告指出，地球能量不平衡正在进一步扩大，地球系统吸收的能量持续超过向太空释放的能量。海洋吸收了这一额外热量的约90%，全球海洋热含量连续创下历史新高，全球平均海平面达到卫星观测以来的最高值，冰川持续消融，淡水储量则呈现长期下降趋势。

这些变化共同指向一个基本事实：全球变暖不是简单的空气温度升高，而是整个地球气候系统正在不断积累热量。

（二）

2026年全球气温的最终结果还没有揭晓，但由于一场正在迅速发展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数值可能更高。

厄尔尼诺是指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异常偏暖，并伴随热带太平洋大气环流发生系统性变化的一种气候现象。一旦形成强烈的厄尔尼诺，热带太平洋上空的对流、风场和降水分布都会发生显著变化，并通过大气环流影响全球许多地区的气候。

据WMO发布的海温监测与预测信息，2026年热带中东太平洋海温异常自夏季以来迅速增强。厄尔尼诺关键海区的海温异常从6月约1.6℃升至9月约2.9℃。WMO预计，2026年10月至12月该区域季节平均海温异常可能达到约3.7℃，并在12月前后达到峰值，这已明显超过2015年—2016年超级厄尔尼诺期间的数值。

当前的信号已足够明确：这是一场极其强烈的厄尔尼诺事件。厄尔尼诺发展过程中，热带太平洋原本积累在西部海域的暖水向中东部扩展，在中东太平洋热带海洋上层积累一百多米厚的暖水。据最新监测数据，东太平洋海表以下暖水中心海温异常值已达10℃。随着海洋向大气释放大量热量，将使得热带对流和环流也随之调整，进而改变不同地区的温度与降水分布。



2025年3月22日在格陵兰岛迪斯科湾拍摄的冰山。新华社记者赵丁喆摄

厄尔尼诺最直接的影响，是抬升全球平均温度。这一般具有滞后性，海洋向大气释放热量需要时间，全球气温峰值通常出现在厄尔尼诺峰值后3—6个月，并推高次年全球温度创峰值。随着2026年底超强厄尔尼诺事件的继续发展，2027年全球温度再创新高几乎已板上钉钉。

（三）

厄尔尼诺期间的异常暖海温覆盖从日界线附近一直向东至南美洲沿岸的广阔热带太平洋，空间尺度超过100个经度，影响范围超过一万公里。如此大尺度的海洋异常，足以改变全球多个区域的大气环流和降水分布。

厄尔尼诺对全球气候的影响，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变热”。它更像一个扰动全球气候系统的“熊孩子”，导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洪水”。在历史上，强厄尔尼诺事件曾与多个地区的极端气候灾害相伴出现。

当然，厄尔尼诺对热带太平洋地区的影响更直接，并间接影响中高纬地区。我国的气候还受东亚季风、青藏高原热力状况、北极海冰、西风带扰动等多个因子影响，变化更为复杂。

另外，需要区分天气与气候的不同。气候意义上的“暖冬”，通常指整个冬季（12月、1月和2月）平均气温偏高，并不意味着冬季每一天都温暖。暖冬与极端寒潮并不矛盾。一个冬季可以整体偏暖，也可能出现短时间的剧烈降温；一个全球变暖的地球，也仍然可能出现局地极端低温。



2025年10月4日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州阿塔福纳拍摄的受海岸侵蚀影响的民房（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王天聪摄

（四）

全球变暖是长期趋势，厄尔尼诺是年际气候变化，两者的时间尺度不同，却会相互叠加。全球变暖主要由人类活动排放温室气体所驱动。这个过程具有长期性。厄尔尼诺则是热带太平洋的海气相互作用过程，周期约为2年-7年，导致年与年之间的气候波动，使全球平均气温在某些年份明显偏高或偏低，并改变全球大气环流，触发区域极端天气。

研究表明，全球变暖可能改变热带太平洋的海温背景、海洋热含量、温跃层结构以及大气环流，从而影响厄尔尼诺。但关于未来厄尔尼诺事件是否一定会更频繁、平均强度是否必然增强，学界目前仍然缺乏共识，不同气候模式的模拟结果并不完全一致。

不过，有些结论的共识度更高：即使厄尔尼诺事件本身的强度和频率没有显著改变，全球变暖也可能使其气候影响变得更加极端。如果把厄尔尼诺的影响比作荡秋千，那全球变暖把荡秋千搬到了楼顶，其造成的风险大大增强。

（五）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我们正在经历的气候状态已经具有明显的“史无前例”的特征，全球变暖的速度、海洋热含量的积累、海平面上升等多个气候指标的连续破纪录，都表明地球正在进入一个有观测记录以来显著不同的气候阶段。甚至从温室气体增速等指标来看，我们已进入地球气候史的新阶段。

气候变化并不是遥远的抽象数字，而是正在影响全球生活的现实。全球变暖抬高了气候系统的底座，超级厄尔尼诺正在掀起新的浪头。未来几年，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温度纪录被打破，也可能会经历更多极端高温、干旱、暴雨和洪涝事件。面对这样的气候时代，最重要的仍是科学认知、风险预警和行动准备。

当天气越来越极端，人类的应对也必须更加有力：更及时的预警、更完善的防灾体系、更有效的适应措施，以及更坚定的温室气体减排和绿色转型。因为真正决定未来地球有多热的，不仅是一场超级厄尔尼诺，还有人类社会今天如何选择。

撰文：魏科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