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畔的戏剧对话

9月初，江苏省无锡市锡剧院小剧场锡剧《聊斋·紫尾》赴埃及参加第三十三届开罗国际实验戏剧节。该剧从全球324部申报剧目中脱颖而出，入选仅设15部作品的官方主展演单元。作为本届戏剧节唯一入选的中国剧目，《聊斋·紫尾》在开罗萨拉姆剧院演出，获得当地观众的一致好评。
开罗国际实验戏剧节自1988年创办至今，已走过30余年历程。不间断的艺术探索，映照出埃及戏剧独有的精神路径。这片土地留存着人类早期仪式戏剧的古老遗存，埃及先民借助神话表演，叩问生死、善恶与世间秩序，积淀下深厚的人文叙事传统。持续举办的开罗国际实验戏剧节，正是埃及面向当下的艺术实践：一代代本土创作者回望民族文明遗产，以先锋剧场语言解读古老文脉，令千年文明传统与现代剧场持续对话。
这份扎根传统、面向当代的创作命题，与中国戏曲的革新探索遥相呼应。在古埃及文明记忆里，流传着用女神玛阿特的羽毛称量心脏的神话故事，以一根羽毛称量人心，审判灵魂的善恶与良知；《聊斋·紫尾》脱胎于《聊斋志异》的文学土壤，用志怪荒诞的故事观照人性、辨析善恶，以狐女的紫尾作为叩问人心的象征载体。一边是冥界天平上的正义之羽，一边是东方志怪中的灵性紫尾，两大古老文明用截然不同的文化符号，共同指向对人性善恶的永恒思考。《聊斋·紫尾》由俞思含编剧、张磊执导，保留锡剧柔婉细腻的唱腔和表演特质，同时吸纳小剧场戏剧的实验手法，以简约写意的舞台和丰富多变的肢体语言完成古典题材的现代表达，与开罗国际实验戏剧节崇尚创新的艺术追求同频共振。
根植文明深处的人文思索，可以挣脱语言的隔阂。埃及观众虽听不懂吴侬软语，却能从演员的身段神态、情绪流转中读懂故事内核。演出落幕，不少当地观众驻足台前交流，他们所共情的，正是蕴藏剧中关于欲望和良知的动人命题。
这次演出是一次对等坦诚的行业对话。中国剧协艺术团参与国际座谈、城市快闪、戏曲推介等多项交流活动，与埃及戏剧人切磋探讨。埃及戏剧从法老神话和民间表演中汲取养分，开拓本土实验戏剧；中国戏曲立足古典文学资源，探索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化。两国戏剧、戏曲人都在思考，如何让古老的文明传统在当代剧场重现鲜活生命力。
河水万古流淌，文明生生不息。尼罗河绵延的河水滋养出埃及法老文明的千年底蕴，长江奔涌的浪涛孕育了华夏江南文脉的风雅气韵。本届开罗国际实验戏剧节的求索，与中国小剧场戏曲的革新在开罗相遇，以戏为纽带，中埃两国戏剧与戏曲传统在当代剧场彼此照见，留下一段温润绵长的人文回响。
（作者为《中国戏剧》主编罗松）
《人民日报》（2026年10月16日第17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