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时差 | 从“16年长约”到“一年一审”，美墨加自贸协定为何越改越不“自由”？

今年7月，生效满6年的美墨加自由贸易协定迎来首次三方联合审议。由于美方明确拒绝以现有形式续签，协定未能按预期顺延16年，直接触发“逐年复审”机制。北美区域贸易由此进入“一年一审、逐年博弈”的不确定阶段，不仅搅动区域内产业链布局，也给全球供应链布局增添了持续的政策风险。
这份以自由贸易为根基的区域协定，为何越改越偏离“自由”的本义？
1994年生效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是北美自贸合作的起点。彼时，三国的共识，是通过消除关税壁垒构建跨国产能分工体系，实现优势互补：墨西哥释放劳动力红利，加拿大提供丰富资源，美国提供先进技术与庞大市场。三方合力，共同支撑起极具全球竞争力的“北美制造”产业集群，带动汽车、电子等上下游产业快速集聚，区域贸易红利显著释放。
然而，2017年，美方以贸易逆差扩大、本土产业利益受损为由，推动墨、加两国重启协定谈判。2020年落地的美墨加协定，名义上是NAFTA的“升级版”，实则改变了区域合作的底层逻辑：从“效率优先、全面开放”，逐步转向“本国优先、管理贸易”，北美产业链赖以稳定运行的信任基础，由此持续弱化。
本轮联合审议，则将三方长期积累的深层分歧彻底摆上台面。美方意图借逐年复审机制持续调整规则，进一步压缩贸易逆差，强化关键产业布局与外资审查，同时释放与墨西哥、加拿大分别开展双边磋商的信号，谋求单边利益最大化；墨西哥将规则稳定性作为首要诉求，认为频繁调整规则将削弱企业投资信心、推高合规成本，坚定维护自身作为全球近岸外包承接地与制造业中心的竞争优势；加拿大则聚焦争端解决机制的有效运行与公平贸易规则落地，要求美方取消针对钢铁、铝材、木材等产品的单边贸易限制。
持续的规则博弈，正不断侵蚀北美产业链一体化积累的规模优势，其中汽车产业最为典型。目前协定已大幅收紧汽车原产地规则，车辆享受零关税待遇所需的北美区域价值含量，已从NAFTA时期的62.5%提升至75%，同时新增劳工价值占比、钢铝区域采购比例等配套限制，大幅压缩了企业依托全球供应链优化成本的空间。本轮审议中，美方有意再度加码，或将提出把汽车区域价值含量进一步提高至80%—82%、提升美国本土采购比例等主张。尽管相关设想尚未落地，但持续波动的政策预期，已明显压制跨国车企在北美的投资意愿；不断攀升的制度成本、合规成本与生产成本，最终都将以终端售价上涨的形式，由北美消费者买单。
自由贸易协定的根本价值，在于破除贸易壁垒、优化资源配置、释放市场活力，让合作红利惠及所有成员。持续加码的限制性条款、逐年拉锯的复审机制，正在不断稀释美墨加自贸协定的“自由”属性，让北美区域合作陷入内耗困境。
一味强调本国优先、秉持零和博弈思维，终将偏离自由贸易的本质要义。深陷规则内耗的三方，不妨回望30多年前携手开启合作的初衷。唯有回归互利共赢的初心，方能让区域合作重回正轨，而非在“逐年博弈”中消耗彼此的长远利益。（王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