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索流失文物 坚守历史正义（国际视点）

由于战争抢劫、走私等多种原因，不少发展中国家的文物流失海外。流失文物追索不仅牵涉复杂的法律难题，也涉及民族情感和国际关系。流失文物的回归，是对文化主权的尊重，也是全人类对历史正义的坚守。当前，国际社会在纠正历史不公、返还劫掠文物方面正形成越来越强的道德共识和行动合力。一些国家采取了一些具有可行性的政策措施，成功让文物“回家”。
柬埔寨文化艺术部——
文物回归体现国家保护文化遗产的坚定立场，更凝聚各方推动历史正义的共同努力
今年2月底，柬埔寨国家博物馆举行隆重仪式，迎接74件流失海外的高棉文物“回家”。这批文物此前由已故英国收藏家道格拉斯·拉奇福德持有，经多方努力终获返还。柬埔寨副首相洪玛尼在仪式上表示：“文物回归增强了民族凝聚力，对重构国家历史记忆具有重要意义。”
这74件文物年代跨度大、类型丰富，从前吴哥时期一直延续至吴哥帝国鼎盛阶段，涵盖砂岩雕塑、青铜造像及宗教仪式器物等。其中，两尊可追溯至公元9世纪初的砂岩神像尤为珍贵，被视为吴哥王权形成时期的代表作。目前，相关文物已完成交接并正式入藏柬埔寨国家博物馆。该博物馆馆长常威索表示，这些文物承载了丰富的考古信息，其雕刻技法与形制纹饰为研究早期高棉宗教艺术、古代礼制及社会演变提供了重要实物依据。
受20世纪70至90年代国内动荡局势影响，柬埔寨大量寺庙遗址曾遭盗掘，许多文物通过非法渠道流入国际市场。道格拉斯·拉奇福德曾被认为是相关文物非法交易的重要参与者之一。根据柬埔寨文化艺术部与拉奇福德家族于2020年达成的协议，自2021年以来，柬方已多次从该家族追回流失文物。
近年来，柬埔寨追索流失文物工作不断取得实质性进展。2024年，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向柬埔寨归还14件文物。2025年，柬方与匈牙利收藏家伊什特万·泽尔尼克达成协议，促成其所藏高棉文物整体回归，其中包括183件原属柬埔寨国家博物馆珍藏的丝绸织物，及一批在战乱时期流失海外的史前器物和前吴哥、吴哥时期文物。
柬埔寨文化艺术部在公告中指出：“文物回归体现国家保护文化遗产的坚定立场，更凝聚各方推动历史正义的共同努力。”“随着更多流失文物陆续回归并纳入公共文化体系，属于高棉文明的历史记忆正不断被修复与重建。”柬埔寨皇家科学院研究员菲·维斯纳表示，这些历经沧桑的文化瑰宝，在当代社会焕发出新的生机，成为深化文明交流互鉴、增强民族凝聚力的重要纽带。
墨西哥国家文物局——
文物回归能够激发广泛情感共鸣，增进文化和身份认同
今年2月，葡萄牙首次向墨西哥归还3件前哥伦布时期文物。这是墨西哥近年来加强流失文物追索行动的最新成果。
墨西哥前哥伦布时期文化遗产长期遭受大规模非法盗掘和跨境走私，大量文物落入欧美私人收藏家手中，或流入拍卖市场。1972年，墨西哥颁布《联邦考古、艺术及历史文物与遗址法》，明确规定所有前殖民时期文物均属国家不可转让财产，并对相关文物实施严格出口禁令。2018年，墨西哥政府将打击文物非法贩运、追索流失海外遗产上升为国家核心政策。2022年，墨西哥正式加入《关于被盗或非法出口文物公约》，进一步强化跨境追索的法律工具。
自2018年启动专项行动以来，墨西哥已从美国、西班牙、意大利、德国、英国、葡萄牙等国累计追回文物超过1.6万件。例如，2023年5月，一件距今约2500年的奥尔梅克文明纪念碑自美国回归。2025年3月，墨西哥又从美国一次性追回915件文物，这些文物的历史跨度长达3000年。
目前，墨西哥逐步形成跨部门协同的文物追索体系，外交部、文化部、检察机关及墨西哥国家人类学与历史研究所共同参与，综合运用司法介入、拍卖干预与机构谈判等多种手段推进追索工作。墨西哥驻外使领馆也普遍设有文化遗产事务对接员。
墨西哥文化部门还在2018年发起“我的遗产不出售”社交媒体传播行动，提升国际社会对文物非法交易问题的关注，并逐步形成自愿归还、法律追索与叫停拍卖三大核心策略。在该行动推动下，2022年，西班牙巴塞罗那一户家庭自愿归还2522件文物，成为墨西哥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单次私人自愿归还案例。2023年，一名比利时公民将家族保存逾70年的20件文物主动移交墨西哥驻比利时大使馆。
墨西哥国家文物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文物回归能够激发广泛情感共鸣，增进文化和身份认同。”墨西哥政府称，未来将继续把文化遗产追索作为文化和外交政策的重要优先方向，强化跨部门协同与国际合作，从源头打击文物盗掘与非法出境。追回的文物将通过常设展览和国际巡展等方式向公众开放，进一步促进全社会对本国文化遗产的认同、传承与合理利用。
科特迪瓦文化与法语国家事务部——
要坚定支持非法流失文物回归原属国，留住文化根脉
今年3月，科特迪瓦殖民时期被掠走的国宝级文物——“会说话的鼓”正式回归。这件长约3.3米、重约430公斤的木鼓，曾是科特迪瓦埃布里族传递信息、动员民众的重要工具，1916年被法国殖民当局掠走并运往巴黎保存。
据了解，“会说话的鼓”是法国向科特迪瓦归还的第一件文物。“这是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天，是正义和纪念的时刻。”科特迪瓦文化与法语国家事务部部长弗朗索瓦丝·雷马克直言，“要坚定支持非法流失文物回归原属国，留住文化根脉。”回归仪式上，当地传统部落酋长身穿盛装，民众载歌载舞。穿着传统缠腰布的埃布里族酋长热尔韦·乔曼表示：“文物回归激发了民族自豪感，有助于建立文化和身份认同。”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殖民军队大规模掠走科特迪瓦等非洲国家文物。这些文物随后通过拍卖、捐赠等方式进入欧洲许多国家的博物馆。根据2018年受法国政府委托出版的《萨尔—萨瓦报告》，非洲约90%的文化遗产流失到欧洲各国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手中。近年来，非洲国家通过外交、法律与文化合作等多种手段，持续加大文物追索力度。然而，许多非洲文物被收藏于欧洲国家的国家级博物馆，这些文物往往被列为“国家财产”，依法难以转移。法国等国需通过专门立法才能归还个案文物，这使得返还进程普遍缓慢。
塞内加尔是最早取得突破的国家之一。2021年，法国政府依据特别法律向塞内加尔归还包括奥马尔·赛义杜·塔勒的战刀及所配刀鞘等文物。塞内加尔政府通过设立在首都达喀尔的黑人文明博物馆建立文物承接体系，并通过外交渠道持续推动更多文物回归。2025年，荷兰政府向尼日利亚归还119件贝宁王国时期的青铜器。目前，科特迪瓦政府正向法国政府追索其他近150件文物。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刊文表示，此次法国向科特迪瓦归还第一件文物标志着非洲被殖民列强掠夺文化遗产的修复工作又迈出重要一步，为全球文物返还行动树立了新典范。科特迪瓦文物部门相关负责人表示，追索文物工作的推进，是国际社会正视和解决历史不公取得的重要进步。
（记者 白元琪 陈一鸣 戴楷然，实习生侯天泽参与采写）
《人民日报》（2026年04月20日第1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