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寄思（人民家书）

清明将至，春风寄思。

时光倒流至风雨飘摇、烽火连天的岁月，面对国家危难，无数英烈用热血和生命谱写了壮丽篇章。跨越时空，那些泛黄的信笺，承载着抗战年代热血儿女的深情嘱托，也铭刻着革命战士的赤诚告白。

程雄辞别双亲，誓言“为伟大而生，光荣而死”；黄灿煌辗转奔赴延安，入读“最进步、最实际的学校”；肖永智在病室中忍受伤痛，仍道出“一个真正革命的战士是在艰难困苦中磨练出来的”的誓言；王志发在忠孝难两全的抉择中，坚守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凌其昌明知“非等到将日寇驱逐出中国”不能归来，却依然宽慰家人。

这些家书的作者，将生命定格在了20多岁的年华。当国家危亡的阴云笼罩大地，他们选择了舍小家、为国家，用青春的热血浇筑了民族独立的基石。

今天，本版摘编这些珍贵家书，以告慰英烈、寄托哀思。他们以生命赴使命、用热血铸忠魂的精神，将永远镌刻在民族的记忆深处。

——编者

程雄：

为伟大而生，光荣而死

程雄

亲爱的双亲大人膝下：

儿这次为了民族，为了阶级，为了可爱的家乡，为了骨肉相连的弟妹，求得生存和幸福，儿不得不来信辞别双亲大人，如果不能活着的话，双亲大人应保重玉体，抚育好弟妹。生活难度的话，可卖掉房屋，把生命糊过来，到十年八年我们就好了，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现在儿就要离开大别山，走上最前线，消灭敌人，保卫中华。望双亲不要悲伤挂念。儿为伟大而生，光荣而死，是我做儿子最后的心意，罪甚！罪甚！

▶▶▶家书背后

程雄，安徽岳西人。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加入新四军江北游击纵队。此后，程雄任连长等职。

这封家书是程雄于1940年5月奔赴抗日前线临行之前，写给父母的辞别信。

“为了民族，为了阶级，为了可爱的家乡，为了骨肉相连的弟妹，求得生存和幸福……走上最前线，消灭敌人，保卫中华。”21岁的程雄，义无反顾地走向抗日最前线，与走向抗战前线的中国共产党人一样，抱着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的遗憾，时刻准备着为国捐躯。

1943年8月17日，程雄在与日军作战中壮烈牺牲，时年24岁。

黄灿煌：

共同去争取我国的最后胜利

黄灿煌写给祖父的信。

祖父大人：

前次寄给你的信，并洋六元，谅已收到了。那次我告诉你说我要和一些朋友作伴到汉口去投考航空学校，因此在新历五月十号我们就启程，直到十八号才到汉口。不幸得很，我们到时航空学校的考期已经在前两天结束了。我没办法，只得实行第二步办法，那就是到陕北去读陕北公学。

这间学校在目前的设备虽然不怎么样完备，但是却是我国现在的一间最进步、最实际的学校。因此现在由各省到那里去读书的差不多有五六千人，每学期只有四个月，毕业后就由学校分配到各省的后方去做民众宣传和民众组织的工作，虽然这样的工作不能像空军那样受人恭维，但是他的重要性并不亚于空军，因为我国现在进行的是全民抗战，所以最须（需）要的就是动员全国民众参加到抗日的统一阵线中，共同去争取我国的最后胜利！

现在我已决定明天就要再去陕北去了，大概差不多须（需）要再五六天才会到，那里也是免费的，所以在经济上也不会发生问题，请你不必挂念！完了。并请福安！

孙：灿煌上

新历五月廿九日于汉口

▶▶▶家书背后

黄灿煌，1918年生，福建泉州人，1929年旅居菲律宾。卢沟桥事变后，“菲律宾怡朗华侨抗敌后援会”成立，他成为首批成员。1938年5月，黄灿煌冲破重重阻力，从菲律宾回国，最终去往延安，进入陕北公学学习，同年7月18日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3月分配到陇东参加实习团工作，9月到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五旅任卫生队政治指导员，随部队转战太行山一带，先后参加百团大战等。1942年8月在战斗中负伤，不治身亡，年仅24岁。

肖永智：

真正革命的战士是在艰难困苦中磨练出来的

肖永智写给妻子魏敏的信。

魏敏同志：

好久不通信了，在这寂寞病室中的我是多么想知道些你的消息啊！但我又很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环境使我们不得不如此，我毫不怪你也无理由怪你，想你也一定会因此而感到痛苦的吧！

伤口本来这两天应当完全好了的，可是因为随我一路的同志们慎重要保守秘密在移动地方时受了些振动，因而第二次发颜（炎）内面又化脓，前天又作第三次的开刀，到今天止又是四日未眠。痛虽然不及刚受伤时，但也够受了。特别是不睡觉使人精神来不及，每天夜间总是在鸡鸣三通以后还可以听见我呻吟的声音，恨我自己无能，不但没有关夫子刮骨疗毒的精神，连八路军战士受伤不叫的精神也还不够，但我的确是在以共产党员的精神在克服着敌人给予我的痛苦，因为我认为这到底是算不了什么，因为我比谁都明白，为着革命的事业流洒鲜血是每一个真正革命战士的天职。一个真正的革命战士，如果他没有“赴汤蹈刃，死不旋踵”的崇高牺牲精神，也孰不能为一个好的战士，因为革命绝不是快意高谈，而是伟大艰苦的实际行动，同时我还认为在痛苦的时候也是锻炼人的最好机会，一个真正革命的战士是在艰难困苦中磨练出来的，在痛苦时应当是毫不屈服，能忍受一切痛苦，在痛苦时应当与平时一样。

敏！我真不知道为何这样不理智，即使是在伤口十分痛苦中脑子内也有个你，想你绝不会这样不理智吧！

▶▶▶家书背后

肖永智，河南新县人，15岁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43年初夏，在抗击日寇的一场恶战之后，身负重伤的肖永智强忍伤痛，给妻子写了这封家书。当时，肖永智任冀南第七军分区政治委员。

家书中的文字，让观者感到的，已不只是亲人间的告知和表白，更是一名共产党员真实而立体的铮铮铁骨。由于这次负伤，造成肖永智腿部伤残行动不便，组织决定派他去学习，但他坚持要留在抗日一线。数月后，他在一次与日军的短兵相接中不幸牺牲。

王志发：

国家危亡，匹夫有责者是光荣的

王志发写给胞兄的信。

廷凤胞兄台鉴：

自从离家迄今五六年，这几年为救国救民的事业而奋斗。从南至北，转战数千里，我们这种艰苦奋（斗）的伟大革命的精神为全国同胞钦仰和赞叹。现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为着达到一致抗日，提出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号召，全国一致抗日提出民族统一战线。

弟在红军中工作，是抗日中坚力量，是全国人民的模范，我觉得很光荣。我在红军中的工作，也是你们的光荣。现在为着准备抗战，正积极训练，除给战士进行教育外，生活很快活，学习也很进步，身体也好，望勿挂念。

兄的来信一切领悉，但是国军到（嶂背），父亲二叔同时毙命，三叔又遭天雨，倾颓破墙将三叔在床上坍死，弟已悲泪，殡殓掩葬，全是兄的孝纯，弟是不孝，家庭事务全是兄的鼎力保持，但是保重身体，常言财产身外之物，以后达到耕者有其田。

爷祖大人、母亲及合家老幼，均仗兄鼎力维持。弟在外，每日生活很佳，身体很爽快，从离家庭没有受过一点小病，你们不要惦念。好男子为国出力，现在国家危亡，匹夫有责者是光荣的，我想家（里）一定知道现在中国的新时环境比前更不同了。笔纸有限，不能尽意，希望经常通讯。并问家中老幼均安！

弟王志发谨上

阳六月十九日下午书

内存肖像一片寄家请收

（古历六月廿二日收来）

▶▶▶家书背后

王志发，1913年出生于江西省兴国县兴莲乡一户贫苦农家，1930年参加了红军。参加过中央苏区一至五次反“围剿”，随红一方面军红二师参加长征，1935年在陕北任红军保安县游击总队政委。1942年12月，王志发参加反“扫荡”战斗，在单县西王楼与日军作战时壮烈牺牲，年仅29岁。

这封珍贵的家书记录了王志发为救国救民而奋斗的壮志雄心，以及忠孝不能两全的无奈和遗憾。

凌其昌：

为了国家，凡是有志之男儿都应起来奋斗

凌其昌写给父母的信。

父母亲大人膝下：

分别慈颜（严），未接一信，挂念得很，不知堂上双亲玉体康泰否？今接严谕，诵读回环，一切知悉，不胜欣喜。家中均各安好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呀！但男现在部队在敌后，驻在泾县杨村。每天只是出操、上课，快乐得很。男之身体比在家时强壮得多。

为了国家，凡是有志之男儿都应起来奋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建立独立自由的新中国！再之未收到的信，是无关系的未之要话，不必复述。男现在为了国难正是紧要得很，非等到将日寇驱逐出中国，汝当得胜回来，此时是不能请假回来的，祈勿挂念。

专此敬请金安。

男其昌叩上

七月二十七日

▶▶▶家书背后

凌其昌，福建省周宁县莲地村人，1915年出生，1934年入伍，曾是闽东工农游击队战士、工农红军闽东独立师战士，参加了闽东苏区三年游击战争。1939年7月27日，趁着部队操练间隙，他提起笔写下这封家书。因部队行军匆忙，无法及时收到家里的来信，从字里行间都可感受到凌其昌对家人的挂念。

1941年1月，随部队转移时，凌其昌遭敌人伏击壮烈牺牲，年仅26岁。

统筹：李舫  

策划：熊建  

责任编辑：赵晓霞  周姝芸

家书背后：赵晓霞  周姝芸

感谢中央档案馆国家档案局的大力支持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4月02日 第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