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一个菲律宾人

今年圣诞节，我们又是在乡下度过的。那天晚上洗碗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了老丈人的邻居杰佛瑞——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是在去年圣诞节前一天夜里猝死的。

疫情期间，我们在老丈人家住过一段时间。没事的时候，我常带孩子出去走走。老丈人家附近有个小广场，平时散步的人很多，孩子们也在那儿打闹嬉戏。有一次，我带孩子在广场玩，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孩子向我们走来。他个子中等，身材微胖，小眼睛里满是笑意，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说每天早上都会把孩子抱出来晒晒太阳。

他问我从哪里来，在菲律宾多久了，住在哪里，我都一一作答。他忽然说：“哦，你不就是某某的女婿吗？”我有些惊讶：“是的，您怎么认识他？”他哈哈大笑：“我们是老朋友了，有空到我家来玩，一起喝两杯。”我向他摆了摆手。

一个黄昏，我又带孩子到广场时，看见老丈人正和杰佛瑞在一起喝酒。远远地，杰佛瑞就向我招手：“嘿，我的朋友，过来一起喝点？”盛情难却，我便过去坐了一会儿。因知道自己不胜酒力，只喝了两杯便匆匆告辞。之后，每次我经过杰佛瑞家门口，他都会远远地向我打招呼。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没出门。直到有一天早上，老丈人回来告诉我：杰佛瑞死了。我们都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他才四十岁出头啊。老丈人说是真的。就在圣诞节前一晚，杰佛瑞喝了很多酒，随后睡下，第二天早上家人叫他起床时，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医生说，是饮酒过量加上心脏本身有问题。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特别难受。杰佛瑞啊，我的朋友，你才四十出头，刚添了一个女儿，怎么忍心抛下年轻的妻子和几个年幼的孩子？你走了，他们孤儿寡母怎么办？还有年迈的母亲，谁来照顾？真是“黄泉路上无老少”。

今年圣诞节，当我再次洗碗时，又想起了杰佛瑞。有人说：“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他就永远活着。”杰佛瑞，我还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