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探寻一条大河的文化性格

　　电视剧《北上》正在热播中，剧中闪现的诺基亚手机、《仙剑奇侠传》海报、李宇春和周笔畅的歌，让80后90后也有了自己的“年代剧”。
　　电视剧改编自徐则臣获茅盾文学奖的同名小说，近年来还有了话剧、音乐剧等多种艺术形式。小说描绘了关于大运河的“清明上河图”，在百余年的沧桑巨变中，运河两岸的城池与人群、悲欢与梦想，次第展开。
　　原著小说的双线叙事结构，在电视剧中聚焦于当代，百年沧桑仅作为背景带过——这一部分恰好是2024年被搬上舞台的话剧版《北上》中浓墨重彩的故事。但无论什么年代，大运河都默默注视着两岸人家的生活，河是他们生活的根基，也承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徐则臣曾说，大运河是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乐园，不仅是亲密的玩伴，还是认识和想象世界的方式。我想，他和他笔下的“花街六子”、每个生在长在运河边的人，都可能有相同的感受。


　　电视剧《北上》剧照。资料图片
　　我的家乡所在的小城，被浙东运河的西段——萧绍运河穿城而过。尽管我直到上大学才第一次坐飞机到北京，但理论上，浙东运河作为大运河的一部分，我早就可以从家门口上船，一路北上。这种交通方式，在当代是一种浪漫的想象，在古代是一种实际的操作。甚至不用那么久远，据我出生于20世纪30年代的外公回忆，他小时候要去别的城市，坐船依然是首选。
　　从1901年清廷废除漕运开始，航运渐渐衰落，大运河的故事是由盛转衰的。2014年，大运河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22年，京杭大运河实现百年来首次全线水流贯通，这不仅仅是美景重现，也如同一个暗喻，无限风光将重新起航。
　　2024年年末到2025年年初，聚焦于机器人、人工智能、游戏开发、脑机接口等领域的创业企业，在运河南端城市杭州一鸣惊人。很多人分析原因为什么在杭州，原因之多大概要写一本书，但或许也可以在碧波荡漾的大运河深处，找到一些文化性格的答案。
　　如果去查阅史料，还可以发现大运河更多的秘密。
　　它推动了技术创新。历代开凿和维护运河，要穿越复杂的地理环境，就必须解决一系列技术上的难题。比如，北宋创建了世界上最早的复式船闸，让船只能够“翻山越岭”；明代在扬州开凿的几字形河道，降低水位落差，保证水面平缓。
　　它实现了制度创新。作为中国古代面积最大的“综合体”之一，要保证大运河运行畅通，管理与治理模式就要与时俱进。从元代的分段管理，到明清设立专职机构——漕运总督跨数省统一管理；从宋代的“纲运法”，明确每一“纲”（即漕船编组）的运输任务，到明清推行漕帮制度，引入“民营经济”。
　　大运河在技术和制度的不断创新支持下，高效运转千年。而两岸的人们由此代代传承而来的生活习惯和文化性格，则是这段地理历史更为具体而生动的注脚。大运河是双向流动的活水，贯通了原来相对独立、特色鲜明的京津、燕赵、齐鲁、中原、淮扬、吴越等地域文化，使其在交流中碰撞、融合。
　　一些司空见惯的事物其实都与此有关，比如，淮扬菜经典“狮子头”来源于北方的肉丸，北京烤鸭的技艺由南京而来；徽班进京就是从大运河重镇扬州出发，浩浩荡荡沿河北上，吸收南北戏曲精髓，最终诞生国粹京剧。
　　北上，也是我18岁离家求学的方向；在之后的每一年，逢年过节我都会回家，觉得自己长大了，能以更加“客观”的角度去重新理解家乡。但慢慢地，我发现，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成长环境想象周遭乃至整个世界，运河在一代又一代的更替中，留给两岸一些深入骨髓的信念。比如，远方是可及的，创新是常见的，融合是必然的——这些，从未离开过我的思维深处。
　　电视剧《北上》中的主角团“花街六子”，是我的同龄人；虚构的故事，在时空交错的坐标里探寻一条河，真实的历史和当下，在每个人的生命实践中探寻民族精神的走向。
来源：中国青年报